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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7:24:44 编辑:笔名

金生从青龙港坐船回上海是在冬天的一个早晨,在头甲镇乘汽车到青龙港,一路上颠簸,行李架上的一只袋袋被震落下来,花生撒了满地,金生没有拾完车子已经停在了检票口,娘拉着他下车,他从娘的手心里挣脱出来继续蹲在地上捡,娘讲,你这个小囡怎么这么不听话,你不立起来,人家后面的人还要不要下车了?后面的人讲,不要紧的不要紧的,小囡小唻。一个个大人小心翼翼地朝金生的屁股边上擦过去。  走!娘一不小心把他的手拉痛了。开车的司机回过头来,把刚叼在嘴上的香烟踏在脚底下,离开了驾驶的位子过来帮他一道拾花生,拾到一颗的时候,一个像剪票员样子的人长得比较丰满,她也跑上车,说,你们还在等啥?再不上船船就要开了。开车的说,皇帝不急太监急,你要吃花生就讲一声,让这位阿姨给你抓一把。金生看看娘,问,他们怎么叫你阿姨?家里的阿萍也是阿姨?娘讲,这个你不要奇怪,他们叫我阿姨也是正常的。然后,娘抓了一把花生给那位胖阿姨,又给开车的抓了一把,开车的也接过去了,说声谢谢。胖阿姨下了车问娘,你看我像胖的样子吗?娘讲,一点也看不出来,检票的讲,现在日子好过了,胖也是一种福气,娘说,是呀是呀,你看我这个儿子这么瘦。检票员说,他还没有发育起来,你回去后给他买一只乌骨鸡炖杜仲,听讲吃了对发育有用场。幸好,海门人的普通话讲得也不大标准,两个人一答一腔,总算把这个尴尬的场面圆了下来。  检票的问金生补票了没有,娘一转身,一只花生袋袋正好碰了金生的头,金生有点莫明奇妙,他抬起头来用手摸摸头顶心哭着说,你做啥要打我头呀?头会打笨的。娘讲,我不小心,我在摸船票。然后,检票员一边看票一边讲,小囡的头顶心是不好打的,打笨了读书就不聪明,以后就没有办法讨娘子了。她指着前面的大轮船再挥挥手,让娘俩赶快去奔船,还在娘俩的身后喊,跑慢一点,船还没有开了!金生问,一会儿说船开了,一会儿又说船还没有开。娘讲,这是人家讲的客气话,出门在外,人是不能够太任性的。金生讲,我懂了,我下趟出来此不会让你生气了。娘说,我明天给你去买只鸡,让你吃了补身体!  两个人在奔的时候,一只装花生的袋袋豁开了一道口子,那些花生很不情愿地从桥的孔眼里落到了长江里,娘一把托住袋子的底,说,哎呀,不得了了,闯祸了呀!金生看见好多花生没有了,鼻子渐渐发酸,梦好像全碎了。  娘讲,哭啥?明年叫小娘舅再多带点来不就可以了?  当船开的时候,金生向那个陌生的码头高高举起小手,那只小手有点像冻僵了的胡箩卜,小手举在空中,寒风从他的手指缝里一丝丝滤过去,就像飞向远方的梦幻,金生带着乡下的记忆在那天夜里回到了上海。  船到上海是夜里的七点钟,路上整整走了十二个小时,金生回到家里的桩事情,就是要求娘把花生一摊一摊分开,他要把其中的一摊亲自给阿萍阿姨送过去。  娘讲,现在辰光太晚了,阿姨要休息的,金生不响,把桌子上的一摊花生装了满满两口袋,娘伸头一看,说花生不多了,你都给她装去,其他人吃啥?  阿姨的门是虚掩着的,只要轻轻一推就开了,阿姨立在梳妆台的镜子面前,两只手在胸前按抚了一下,接着把一块布料这么抖开来衬在胸前,然后再把身子侧过来,阿姨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种满足感,不停地嘻笑的时候露出两只酒窝,她问立在边上的男人,我用这块料作做旗袍,你讲好看吗?只有二十多岁的身材,就是胸前衬一块揩台子的布,看上去也有一种味道,更何况这块布是从香港带来的。男人在赞不绝口的同时,一扭头也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金生,金生晓得这个男人刚刚结婚,也晓得他姓潘,外面人都叫他是“老虎灶”小开,小开的意思是老板的儿子,老板在两年前病故了,于是老板娘就挑起了这爿店,虽说已归并到了国营,其实是大集体,排名在国营之后被称作老二。这么晚了,小潘不大欢喜隔壁邻居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。他后悔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门关上。  娘一直在金生后面跟着,因为灶披间里暗,只有阿萍一家人家的灯光从门里泻到门外,娘看到金生还没有进了这家的门,发现金生的胆子还不够大,娘就跑上前去牵着金生的手跨过阿姨家的门槛,喊,阿萍啊,金生给你送花生来吃了。阿萍讲,哟!我不晓得你从乡下出来,刚刚到就给我送吃的来啦,来,快进来呀,小潘,帮金生姆妈泡杯茶,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了,我怎么能吃小囡送来的花生呢?  娘讲,这怕什么?大家住邻居,金生经常夸奖你给这幢楼里的人带来了一种好的运道。  阿姨家里的门槛有四十公分高,如果进去不把脚抬得高一点是要绊脚的。娘讲,阿萍啊,好像这个门槛有点高。阿姨把一段料作摆在娘的胸前试试,说,这个我也不知道,他们潘家为啥要把门槛做的这样高。是不是怕人家来?阿萍问端茶的小潘。娘看看小潘没有给金生泡茶也没有剥一粒糖给金生吃,心里有点不开心,可是看到阿萍把一块料作摆在自己胸前左试右试时,心里的气也慢慢消了。娘刚才这些话,其实是讲给阿萍的男人听的,那个男人把茶摆在临窗的桌子上,自己跑到床里头,用两只五分钱的硬币在挟胡子,一会儿又反转身子,看金生趴到一张红木椅子上,头朝外面张望,马路上的车子不多,阿萍说,外面天冷,还是把窗关起来吧,金生知趣地赶快把头从窗外缩进来,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阿萍的床看。  阿萍问金生,你在看什么?噢!原来你是在看这些书啊,你现在还小,这些书你是看不懂的,等你长大了再看也不晚。  娘一看手表,说,现在时间也不早了,金生,跟阿姨讲声再会,稍许,金生还是没有发音,娘讲金生的舌头怎么变得硬起来了,连姨夫两个字也不会喊了,真是笨啊!下次我不带你来了。  这样一来,倒把阿萍弄得有点难为情了,说,不要紧的,你不要给小囡做这么多的规矩,否则,小囡怎么能走向社会?  娘讲,阿萍,你不知道,对小囡还是要做规矩的,否则长大要拆天拆地的,要骑到大人头上的。  第二天晚上七点多,金生听说小潘在大光明看夜场电影,他就又到阿萍家里去了,金生的用意很明白,就是想用花生换书看。  金生朝房间里一探头,看到阿四头正在她家,阿四头是住在楼梯上来左手转弯家的女人,比阿萍小四岁。金生刚想壮壮胆开口叫声阿姨,就被里面的一席话吸引住了。  你几天没有来月经了?阿姨用听诊器摆到阿四的胸脯上,阿四撩起上衣,嘴巴里嚼着一粒花生米,含含含糊糊地喊,外面有人!是只小男人!  阿四从镜子的反光当中看到了门外的金生,马上把上衣放下来了。  阿萍笑笑,说,金生乖!等一会来,好吗?现在阿姨有点事情,你怎么不去睡觉呢?  今天是里拜天,阿四看镜子里的金生没有了,便代替他回答。  听讲阿四有三个月不来月经了,是啥人把她肚子搞大的?阿姨的肚皮一天天也朝前鼓起来,娘讲,有结婚证书的肚皮大起来,这属于是正常的,因为结了婚的女人,肚皮都要大的,没有结婚证书的人肚皮大起来就说明有问题了。  娘后来真的去问阿萍了,娘是急性子,阿四前脚走,她后脚就跟进,一进门就说,阿四三个月不来月经要领她去看的,她又没有结婚,这么会这样呢?阿萍满含笑容地说,你家那个金生,人小心眼不少,长大了也不得了!传话倒是蛮快的。  一天,金生看到阿姨领阿四去了一趟医院,阿四是坐三轮车回来的,面孔煞白,阿四的娘这时候在自己房间里正在烟囱边上烘手,她一筹莫展。  阿姨扶阿四下车时正好看见卖油豆腐细粉汤的老山东挑着一副挑子,从马路上跨到人行道上来,他一眼就看见阿四像一个生过大毛病的人,忙问,阿四,你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?阿四一看是他,马上就骂开了,你只老甲鱼,老棺材,不得好死!老山东讲,你骂我没有关系的,我到现在还不晓得啥地方得罪你了,你去问问你的娘,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,你不知道,她知道,我是好人!  阿萍朝蹲在门板边上看热闹的金生招招手,叫他过来帮忙拿东西,金生跑到三轮车面前一看是只老母鸡,金生拎在手里,娘从楼上下来,接过金生手里的鸡,金生讲这只鸡是阿姨的,又不是我们家的,你为啥要拿走啊?娘讲,你是个小囡,管这么多的事情做啥?你作业做好了吗?这么早就放学了?  阿姨把娘拉过来,指着阿四,说,这只老甲鱼不是个东西,现在已经刮掉了,再大一点就不好刮了,阿姨以为立在旁边的金生听不懂大人讲的话。金生只对听到的刮宫两个字有点陌生。  娘瞪起眼睛看着金生,说,大人讲话,小囡跑开!等你长大了你就晓得了,你现在主要是把书读好,只有把书读好了,才能找着像阿萍这样漂亮的女人。  阿萍一边扶着阿四,一边对娘说,噢哟!吴师母真是客气,我漂亮啥啦?娘说,不要客气的,说完,娘杀鸡去了。  阿四看着远立的金生,对阿萍说,阿姨,金生是只小滑头。  阿萍把面孔板起来,你不要瞎讲,金生娘帮你杀鸡去了,你娘呢?  阿四说,我没有娘,她只管她自己,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别人。  正说着这话时,阿四的娘从楼上走下来,看到阿四就当众骂开了,你这只烂污货色,看看人家阿萍,同样两个人的名字前头都有一个阿字,两个人的命怎么就不一样呢?人家阿萍人比你漂亮又比你聪明,人家比你有头脑,你有脑子吗?你是一只猪脑子,我看你连猪脑子都不如。  阿四的娘又追到老山东的房间里,骂老山东是只老畜牲,专门白相人家小姑娘,这是要招天打的!  阿萍朝撮煤丝的婆说,你去把阿四的娘劝到楼上自己房间里去,这样大的喉咙,人家听了像啥?要讲这爿“老虎灶”里的人一点休养都没有。  那个叫阿萍的女人就是能影响这幢楼的人,这时候,阿萍的婆把阿四的娘劝回来了,这个满脸忠厚的女人叫阿四娘和自己一道把阿四扶上楼去休息。楼下由阿萍在代看“老虎灶”。人家来泡开水,递给阿萍几只硬币,阿萍把钱接过来,朝一只热水瓶上用的鋁罐头里一扔。  两人把阿四安顿在床上,阿萍的婆把阿四的娘拉到门外说话。这是一座板墙,门外讲话门里听得见,所以阿萍的婆讲阿四的娘有点十三点腔调,你自己一个人去老山东那里不算,你还要把你的女儿搭上去,你听到外头人在讲啥?讲摸摸三角三,你还要不要名声啦?  金生看着娘把一只活蹦乱跳的鸡头斩了下来,他突然想起了什么,蹬蹬蹬地跑到楼上,娘讲,小赤佬,你跑什么?害怕了?你看我手里拿着刀你怕了?怕了就把书好好读!  金生讲,我去拿花生。  金生上楼时,阿萍的婆让金生走慢点,走的太快,心脏都受不了,阿萍的婆拉过金生的手摸摸自己的心脏,问,阿婆的心脏跳得快吗?  金生讲,不快。  阿婆讲,小囡走路要好好地走,好了,你走吧!  金生捏了一把花生到阿四家里去了。  开门!  啥人?  我是金生,来送花生给你们吃。  阿四喊,妈,你看金生烦不烦人,你和阿婆讲的话都让他偷听到了,那天阿姨给我听心脏他也躲在门外偷听,妈!你叫他走呀!  现在,阿四的娘心里有点气,心想,这只老甲鱼,占了我的便宜还不算,还要吃我的女儿豆腐,讲来讲去都是我的命不好!男人坐牢监,我一个人还要养活五个小囡,这个日子过得太苦。  阿四睡在床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向妈赔礼道谦,说,妈,我下趟再也不敢了。  阿四的娘觉得把心里的话都讲得差不多了,只才把门打开,她露出一口金牙,笑眯眯地问,花生呢?  金生手里捧着,说,我想给阿四头吃。  阿四讲,我心里烦死了,还哪来的心思吃花生。  金生捧着花生,说,上趟在阿姨家里,我不是看到你吃的吗?  阿四讲,上趟肚皮不痛,现在肚皮正痛,上趟你还看到啥啦?  金生仍捧着花生,说,我还看到你吐花生壳。  阿四的娘把一双手一边摆在烟囱上烘,一边说,金生,你也过来烘烘手,不要跟她啰嗦,只怪她自己不好。  阿四讲,我看到你去了我也去了,还怪我不好。  阿四的娘说,怪来怪去还是我不好,是我把小囡带坏了,看来,这个地方也不能再住下去了。砖砌的四方烟囱在经过阿四家里的那一段,被砌得非常光滑,几根线绳子围着烟囱打成结,落雨天,家家都把湿衣裳挂到这里来烘。  金生去烘手,他忘了手里捧着的花生,只看到他的两只手一放开,哗地一声,花生全部落在了地上,乐得阿四的娘开怀大笑,笑后,她从地上拾起一颗花生剥开,从中捏出两粒摆进嘴巴里嚼嚼,说,金生,你们海门乡下的花生倒是蛮好吃的。  金生说,我想叫阿四起来吃花生。  阿四的娘非常平静地说,现在阿四不好吃硬的东西,你还是拿回去自己留着吃!  金生和阿四的娘两个人从地上把花生一颗一颗拾起来,金生说,那么你吃!  突然,娘从门外走了进来,她把杀好的鸡递给阿四的娘,叫他拎到老山东那里去烧,他那只烧油豆腐细粉汤的炉子炉膛大,熟得快。  娘讲好话回转头来问金生,我想想心里有桩事情,你今天又没有去上课?   共 13165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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